阿娘盯着大夫诊了脉的。”
李俶表情颇为凝重。
“哦头胎确实要紧,妇人家心虚想叫夫君陪着也是应该。诶,不是我说,你姐夫样样都好,就是待娘子太疏忽些,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女人家的难处。”
李俶是个小娃娃,说起夫妇相处之道,倒仿佛很有经验似的。
思晦偏过头笑话他,“你懂什么,装模作样。”
“那算了,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了,一个人怪没劲的。”
“你还是去吧。”
思晦面带歉意,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道。
“方才我去二姐院里,她说王爷也要去,你跟你阿耶难得亲近。学里师傅话里话外,都说王爷的弓马极好,得他指点你两招最好不过了。”
李俶大大方方的锤了他肩头一下。
“我阿耶宠爱杜娘子又不是你的错,连杜娘子也不过是行分内事罢了。世上也就是你,和我阿娘,老劝我在阿耶跟前露脸。”
这句话,听在张孺人耳朵里,简直刺耳极了。
她站在两人闲话处傍边的山坡上,一座六角飞亭刚好掩住了她和落红的身影。
杜思晦分明才从乐水居拜望过杜若出来,而且方才大郎就在外头等他。
长子与庶母,本该各有阵营,泾渭分明,他们俩却如此亲厚,至于她以前的谆谆教导,他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父子兄弟之间,能亲近还是亲近的好。”
李俶把弓背到肩上,抚着袖子不说话,嘴角鼓鼓的,分明是还有气。思晦欲言又止,终于抿了抿唇角。
李俶看他一眼。
“那件事,阿耶要生气失望我都没话讲,可我,分明我才是被人算计的那个,他怎么连骂都懒得骂我”
思晦闻言身子一震,分明不想细论,劝他道,“咱们说好再不提的。”
李俶闷声不吭,一时到了角门上,他拍拍思晦的肩膀。
“你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往后人家算计我,我没那么容易上当。倒是你,看好你大姐,倘若有什么急事,要寻大夫,寻药材,你都记得与我说。”
张孺人手心里的锦帕捏得紧紧的落红猜的不错,杜思晦知道石楠之事。
落红也听出这个意思,附耳催促,“娘子您瞧瞧”
张孺人闭了闭眼,终于痛下决心,“过会儿你下去,叫他来见我。”
庭院里,李俶还像小时候一样,盯着精致的雪吊挪不开眼珠。
张孺人的外祖母邓国夫人窦氏,是个十分懂得生活情趣的女子,所以她亲手教养出来的圣人、宁王,都是文史哲皆通,音乐书画俱佳的才子。圣人精力分散,而宁王这些年心情抑郁,寄情于书画,留下的墨宝诗赋有十数卷之多。
圣人统御天下之后奉窦氏为代母,留在宫中颐养天年。本朝没有太后与太妃,邓国夫人就是宫妃们争相服侍的半个婆婆。
至于张孺人,年幼失祜,无人教养,两三岁就接进宫里,最得邓国夫人真传。她的庭院和屋舍,永远收拾的比别人多些趣味。
譬如眼下,张孺人就在廊下置了一只方方正正,憨厚敦实的铜炉,烧着熊熊炭火,中间一层架了铜网,烤着抹了蜂蜜再穿成串的熊肉,最上头煨着红枣蜜茶。
张孺人坐在炉子跟前铺了熊皮的软垫子上,又暖和又自在。
肉香和蜜香交织成一股甜蜜而松弛的气息,一阵阵荡漾过来,叫人心里松快。
“大郎再过两年就该议亲事了,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妨偷偷说与我知道。正妃如何,上头有圣人的恩旨,底下有王爷、王妃的打算,由不得咱们选,不过想先挑两个喜爱的放在身边,我还做得主。”
李俶没想到张孺人叫他来是为这个,猝不及防,脸上刷的就红了,忍不住像幼时那样撒娇。
“孺人这是怎么了,平白无故的。”
“你阿耶十六岁上生了你,十五岁身边就有吴娘子了,现在说这个还早吗宗室的惯例,亲事慢慢挑着,妾侍先聘一两个。”
“儿万事以读书为要,况且阿耶子息甚多,儿身上没有担子。”
李俶幼时曾亲眼目睹张孺人与李玙亲近,听张孺人操心他的终身,心里倒有些久违的,被爷娘管教约束的甜蜜。
“嗯,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大了,就知道藏着心事,不叫大人操心了。”
张孺人拨弄着养成盆景造型的松柏。
巴掌大的篇幅,也做了个小小的雪吊,仿佛外头景观的微缩版,趣致可爱。
李俶顿时浑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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