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啊。”
青芙满意于太夫人的束手无策,拿余光瞥了眼姜氏,冷冷道,
“从大哥入殿侍奉起至今,阿娘已经安享了十四年尊荣。这十四年,是用大哥的性命,还有我和芸郎的幸福换来的。方才故事没有讲完,还有个尾巴,请弟妹再听一听。”
她顿一顿。
“薛王大我二十岁,粗鲁不堪,愚昧野蛮,我们根本没有一句话能顺当当说下来。可是就因为他蠢,以为天下人都不敢违逆狗皇帝,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敢在婚前私通,带子出嫁。所以婚后两个月,我告诉他有孕时,他还以为是他老骥伏枥,高兴的喝了两大壶梨花白”
青芙脸上闪过一丝讥诮。
“他对我百般爱护,甚至在花园铺上地衣,怕我走路脚疼。那时候我想,万一芸郎再也回不来,这孩子便是他在世上的衣钵。”
“为孩子相敬如宾,其实许多夫妻亦不过如此。”姜氏无力地劝慰。
“说起来弟妹也是吃过亏的,怎还如此天真”
青芙嗤笑,两手交叠在膝盖上,姿态终于恢复了高门贵女应有的娴雅端庄,可是被泪水洗掉的胭脂已经一去不返,露出苍白枯朽的真实面色。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大哥不知哪儿犯了圣人的忌讳,竟忽然在殿上被一刀斩杀他到死都没有娶亲。他死以后我才知道,其实他很钟情于大表姐,只是为了让我能如愿嫁给芸郎,才默默咽下不再提起。”
姜氏动容,半晌道,“可怜你们四个”
青芙颤声道,“薛王怕圣人迁怒韦家,祸及于己,竟逼我打掉孩儿,脱簪待罪,我自然不肯,他竟在安胎药中才半个时辰,我和芸郎的孩儿就没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孩子根本不是他的。”
青芙掌心死死握住丝帕,额头上冷汗涔涔,分明从未忘怀。
室内空气凝固,只有铜鹤香炉散出的袅袅青烟在日光下自由自在奔走。太夫人的声音像从地底山洞传出来,空洞而辽远,不过明显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方才我还以为嗣薛王是”
“芸郎的孩儿,我怎舍得让他对圣人俯首叩拜”青芙毫不客气的打断她。
太夫人吃了瘪,却并不争意气。
“我早知道宾儿钟情于侄女,才替他求这门亲事,今日我也不妨告诉你,侄女与他亦是情投意合,两厢情愿。当初你与芸郎在家胡搅蛮缠时,可有替他们想过分毫你就只看见自己委屈。宾儿倘若今日还在,且孤影独吊,他也不会如你这般怨天尤人哼,我的宾儿倘若还在,我才懒得管你与什么人淫奔无耻与什么人养野孩子他一个人,比你们十个百个都强”
这话一出,姜氏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太夫人何必百上加斤,非要说出诛心之语,青芙本就心怀对长兄和表姐的歉疚,哪里还经得起刺激
果然,青芙原本平静的语调再度激动起来,咬着牙尖叫大喊。
“你再怎么花言巧语我也不信你当年芸郎就是信你,才在外流落多年”
太夫人失笑,把眉毛尖锐地一挑。
“是吗你爱信不信。”
母女俩互翻一个白眼,同时拧起脖子侧面相对。
姜氏无奈摇头,轻声提醒,“前尘往事,儿妇已经明白了,眼下照阿娘看,太子意欲何为”
太夫人道,“含光的来历,当世唯有咱们三个知道,连六娘尚且不明,太子又怎么想得到当年我弟弟与弟妇郁郁而终,并非只为芸郎失踪,更是伤心太原王氏在京中的这一支一蹶不振。”
青芙颓然喘息半晌,闻言大声怒斥。
“人走茶凉,王家了灭门,你便说些风凉话芸郎若在,王家怎会一蹶不振兴许早已起复,比韦家还威风。”
太夫人亦是怒目而视。
“韦青芙你姓韦,嫁作李家妇,并非王家妇王家二老当初口口声声不让你进门,你都忘了不成年深日久,尽往别人脸上贴金”
青芙含恨多年,哪肯言退,砰砰用力拍打桌案,吼道,“你亦姓王,为何时时处处只维护韦家脸面性命”
眼见两人乌眼鸡似的又要咬在一处,姜氏忙挡在中间两臂一分。
“王也好,韦也好,要算账且等以后,如今先说如何应付太子罢”
青芙再开口已带上哭腔。
“六娘给人捉个正着,还辩什么要杀要剐只能由人啊我只管芸郎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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