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垂头在胸前拍了几下,“我身上沾鸟屎了”
“没有”
思晦侧头,“我饿了,你走不走我二姐说今天有烤熊掌吃,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李俶欢快兴奋的神情瞬时如秋风扫落叶般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行掩盖的郁闷,他勉强笑了笑。
“哦,那我阿耶也在吧”
“太子一早跟着圣人去洛阳了。”
思晦随口道,跟着反应过来,倒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也不知道,是早上龙胆来叫我去吃饭时说了一嘴。”
李俶面上越发挂不住了。
连乐水居的小丫头都知道圣人行踪,他这个长孙却要从伴读那里间接听说。他不禁想起张良娣从前随口的感慨贵贱,真不在血脉上,而是在与圣人关系的远近上。
自从杜娘子升格成杜良娣,与张良娣平起平坐之后,李俶每每听见思晦提起她,总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在这个小兄弟面前平白矮了一头。
他忽然把特别沉重的弓箭强塞到思晦手里。
“你拿着”
“干嘛”
思晦一脸莫名其妙,这把弓的牛角弓面上缀了很多纯属装饰的金玉珠宝,因此沉甸甸的,几乎称得上是件礼器。
思晦常笑话李俶华而不实,提着这么重的弓怎么打猎。李俶就笑话思晦,武器再趁手,还是不能一箭毙掉飞禽野兔的命。
“想跟你好好打一架”
李俶话音未落,扫堂腿快如旋风,已踢到思晦,思晦两手都占着,毫无招架之力,唯有快步往后退,咣当就撞翻了胡乱堆砌的烂木板。
顿时灰土飞絮,乱七八糟的各样污糟应声而起,扬的到处都是。
李俶屏住呼吸,跨步上前,对准思晦当胸又是一掌。
思晦正被呛得咳嗽,眼见来袭,忙堪堪避过,虽未触及皮肉,还是觉得一道迅疾气劲破空而来,肩胛骨当即又酸又麻,“啊”地一声,整条胳膊就软绵绵垂了下去。
“你发什么疯”
“杜思晦,本王驾前,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李俶嘲道,“不敢跟本王打架,就乖乖跪地磕头,不然放马过来”
思晦望着李俶的眼神,突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他芥蒂,也心头火起,就手把重弓往地下一丢。
“殿下今日是想来真格的”
李俶没吭声。
思晦把头一昂,骄傲地睐了他一眼,“头先在校场,我是输给过殿下几次,殿下不会真以为技高一筹吧”
“你”
李俶眉目微变,一股酸意直冲上喉咙,顿时化作连绵不断的进攻招式,嘴里大喝道。
“要打就打,别废话”
他毫不犹豫从箭囊抽出两支钢箭握在手中,当两把那样使用,挽了两朵枪花,闪电般对着思晦的头面、喉咙、肩头、心脏几处要害大力扎去。
思晦抖肩躲过,耳边听着嗖嗖的风声。
他手无寸铁,只得勉强拿短弓抵挡,耳边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那是弓背牛角被纯钢箭头震断发出的沉闷挣扎。
紧接着,本就不足两尺的短弓从当中龟裂开来。
思晦一甩手腕,断掉的小半截飞出去,又被弓弦拉回来,手中只剩下一只匕首那么长的大半截。
两人同时眯了眯眼,向对方眼底望去。
一边是嫉恨和戒备,一边是恼怒和热血。
思晦哼了声,缓缓握紧残余短弓,直到那尖锐的断角深深扎进掌心皮肉。
“我姓李,单名一个俶字,诗经说有俶其城,意思是倜傥卓异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李俶初次认识思晦的情景。
香樟树下的两个少年,思晦年纪小,眼神单纯,说什么信什么,让李俶格外亲近。
“李俶”
思晦从牙缝间吐出两个字,丢开残弓,聚拢内力,全身肌肉绷紧,血肉之躯顿时凝结成坚固的整体,同时两臂握拳横挥,咆哮着向李俶胸膛锤去。
两人同学,弓马骑射、拳脚摔跤、剑术刀术,都是互相拆招惯了的。
思晦出手进攻,便知道李俶的防守必然是横臂格挡,再踢下盘,他也有相应的拆解之道。
可是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轰然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道灰色身影飞旋而至,一脚把思晦踹飞出去,同时拉住李俶,两人一起翻滚着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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