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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迟迟白日晚,三(第2/3页)

来人把湖蓝色团扇挡在唇边,愈发欲盖弥彰。
“太夫人不大认得我,我是姜皎的女儿,姜林栖啊。”
“林栖哎哟哟,林栖呀真是长久不见了,上回远远儿的,在惠妃娘娘宴席上瞧见一眼,觉得跟小时候长得不太像。想起你阿耶,真是白驹过隙,匆匆数十年。”
姜氏弯弯的眼睛笑得犹如月牙一样,说话却是毫不客气。
“太夫人说笑了。杨家最得意的时候,我跟二郎在兖州;至于我姜家当初得意之时,太夫人还在穷乡僻壤苦苦挣扎,怎会认得我呢”
太夫人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这呼之欲出的敌意从何而来,顺嘴道。
“啊,许是老身记错了。人老了,跟前的事儿不大记得,反而是以前的事儿记得清清楚楚。”
姜氏却还不肯放过。
“是吗那太夫人记不记得,当初是谁,在廷议过后,向圣人告发韦家的长子韦宾私议政事”
太夫人头皮一炸,脸上招牌式的温煦笑容一瞬间隐没在黑沉沉的眼底,颤手失声辩解。
“这,这等宫闱秘事,老身要从何得知”
“太夫人当真不知”
花木纵横交错的暗影投射在姜氏面上,幽幽的女声叹息。
“我为打听清楚这桩陈年旧事,在宫里可花了不下百两黄金呢。倘若弄错了仇家,岂不是难以对二郎交代”
太夫人牙关紧了紧,强撑着。
“宫里那些没根儿的东西,最会胡乱攀咬,可信不得韦家当年与何人结下冤仇,叫人下这样狠手老身恍惚听到一句半句,似乎是裴家其实细想,裴家家风严正,亦不会干下这等龌龊事。你莫要上了小人的当啊”
姜氏缓步走到亮处,盈盈抬手,把那杯酒饮下,然后翻手杯底向下,示意一滴不剩,动作虽然十分柔和,但那隐含的态度却和她话里的意思一般锋利刺骨。
“所以今日我必要向太夫人问明白,明日二郎才有颜面去家庙祭拜大哥,到时候我陪他痛痛快快大醉一场,也不枉这十四年来韦家的冤屈。”
“你别过来”太夫人猝然颤声惊呼,两腿不受控制的战栗。
“当初,您那位出了名刚正不阿的大儿子杨慎怡,才才出仕不久,瞧大殿上谁都是酒囊饭袋,各个不如他精忠报国,今日与大理寺吵刑狱,明日与礼部吵占卜,后日与门下省吵文书,圣人被他闹得没法子,瞧见他就躲开。我说的对吗”
从太夫人悻悻的神色来看,姜氏描述的应当不错。
“他大概也瞧出圣人对他的政见并无兴趣,不过碍于杨家根深叶茂,不好直斥,这当中恐怕还夹着惠妃娘娘的丁点面子情儿所以他索性另辟蹊径,专抓同僚的痛脚,向上告发,以见得他最大公无私。世间自以为是的人大多如此,别人都是蝇营狗苟,唯有他伟大光明正确。当初告发我阿耶的人如此,后来告发韦宾的人亦是如此。杨慎怡偶然听见韦宾与皇甫徇私下议论,便像狗捡到骨头一般撒欢疯跑,冲去领赏。哼,他得了几句夸奖,却害得韦宾被人活活乱棍打死太夫人您说,这世道是不是颠倒黑白”
“你从何得知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翻它出来做什么”
太夫人被她眼中凶光吓得惨无人色,目光浑浊涣散,步步后退接近山坡边缘。
仁山殿修造在一座二三十丈高的土坡顶上,正前方与两侧空地略大,种了两排密匝匝的玉兰,后面就没什么空间。围绕界墙周边二十来步以外便是松林的顶端。太夫人且驻且退,脚底一滑,差点连人带拐杖滚下去。
“你怕什么”
姜氏不再步步紧逼,站住了揶揄。
“这儿是太子府,您的孙女杨子佩与太子良娣情同姐妹,一荣俱荣,我还敢杀了你”
“那你想干什么”
太夫人嘶哑道,颤抖的不成人声。
她早年为杨慎怡干下的这桩蠢事足足担了好几年的心事,可是渐渐发现韦家似乎并不知道底细,就忘在脑后了。
此刻她后悔莫及。
早知道十余年后还有今天,她便该先下手为强,也如姜氏这般细细查访,把知道真相的人干掉。
她忽然浑身发冷。
宫廷那样一圈圈围墙环绕,处处都有机关密室的地方,知道真相的人恐怕远远不止一个。
太夫人鼓起勇气挺直胸膛。
“太子良娣算什么咸宜公主还是我杨家儿媳,我就不信你敢私刑寻仇”
“今日我确实不敢,也不想”
姜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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