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功业。李太白吟诵自家文字,略精妙些,便值得你这般赞不绝口须知男儿仗剑酬恩在,未肯徒然过一生。他有诗百篇又如何比得上皇甫将军麾下区区一个七品的郎将,为我泱泱中华所做的贡献吗”
白衣人愕然,青莲嗤笑。
“我是失意之人,他是失意之诗人,有何高低分别”
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白衣人身为李太白首席粉丝,气得直瞪眼,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觉得眼前这位失意人很有些叫人忍不住听从的魅力,遂善意地劝说。
“也是,其实我知道李太白失意,所谓赐金放还,便是永不录用之意想来他亦难过得很。我只是觉得,人纵然在失意之中,亦当如李太白的长诗一般,豪气纵贯,切切不可自伤自惭。譬如今日若是李太白在座,我便要对他讲”
“对他讲什么”
青莲意外,恰小二送新酒上桌,白衣人眯起眼睛,潇洒地隔空举了举酒杯,似是向李太白祝祷。
“我要对他讲,千载之下,文章永在,光芒万丈,天下文人仰望。我还要讲,才学高低不在出仕早晚。譬如在下今科落榜,下回再战便是。所谓时势造英雄,眼下不顺,不如暂且蛰伏,静待时机”
“幼稚”
他说的豪气万千,可是青莲却觉得无比可笑,抬手想拍白衣人的肩膀,却又顿在半空,神情无可奈何,甚至带着些黄口小儿懂何事的斥责。
“于你,自可以耐心等待,于我,却已时日无多了。文辞再畅快淋漓,难道他便能挽住时光滔滔一去不返徒然嘴硬而已我本不弃世,世人自弃我他再故作无谓,骗得过世人,还能骗过自己吗圣人康健,再过十年二十年,李太白垂垂老矣,寥寥无功,新君会启用吗”
这两句乃是李太白的新诗,续下去酣畅磅礴,收尾的采珠勿惊龙,大道可暗归,堂皇大气,正是有朝一日必将卷土重来之意。可是眼前人却颓唐至极,甚至举手顾盼之间,发髻中频频有银丝闪现。
“你”
白衣青年突然之间福至心灵,一跃而起拉向他的衣袖,可是青莲转身就走,飘飞的衣角恰恰划出青年掌心。
“你等等”
白衣青年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就是”
“我就是,你要请我喝这顿酒,就把家底掏出来,咱们斗上一斗”
“那可不行”
白衣青年脸上的雀跃立时转为警惕,紧紧抱住包袱不撒手。
李白付之一哂,慨然摇头。
“你瞧瞧,动真格的,你也不成。方才昂昂然好像愿为诗人效犬马之劳,其实呢嘴上说说罢了。叶公好龙之辈,世间万万。譬如圣人,刚见我时以七宝床赐食于前,亲手调羹。时日长了如何嫌我不肯谀词逢迎。哼,杨氏娘子虽然貌美,我肯以花露比拟,已是竭尽全力。肥腻之女,他爱不释手,我却夸不下口。”
“不是。”
白衣青年的自尊心受到沉重打击,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我这趟进京是来成亲的,包袱里是给女家的聘礼,万万动不得。可是,可是请你喝酒,我还请得起”
他把背囊放回桌上,当着李白的面打开。
只见里面有两件青衫,两双布鞋,并一个小小的彩漆木头匣子。
再打开匣子,便是珍而重之,用丝帛裹着的一对金钗,两副金镯,一对珍珠明珰,另外还有一只竹节造型的青玉簪。
他紧紧攥住玉簪,珍惜的看了又看,眼一闭,递到李白跟前。
“这件东西是给我自己置办的,就用来请兄台喝酒吧”
李白嘲道,“哟,那你成亲的时候用木簪吗不怕新娘子嫌弃呀”
青年瞥了眼李白浮浪嬉笑的表情,下定决心般大声道,“我的娘子最知道我,身外之物用来请太白喝酒,她定要夸我识物善用”
李白深深望了他一眼。
“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杜甫,字子美。我的诗,难入太白法眼”
李白怔了下,突然推开杜甫的手,转头望向依稀可见的花萼相辉楼和更远处的龙池殿,那巍峨壮观的建筑他亦曾傲然穿梭其间,可是最终所得,却只有几张赢来薄名的字纸。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李白喃喃默念,话音未落,杜甫眼中已精光大盛,兴奋道,“呀你竟知道我的诗。”
李白摇摇头。
“我知道,你的诗正气灌注,我写不出来。你还年轻,去娶妻生子,去建功立业吧再过十年,你便明白诗歌无用,到那时,咱们再喝这顿酒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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