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多与少,三姐都不争的,不过祖母总要顾忌杨家的脸面,太少了且不说三姐如何,单是亲贵们议论,就够难熬的。”
“那倒不见得”
太夫人冷笑,“杨家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即便有,也是借他们假杨的脸面,沾些光罢了”
自从杨玉的堂兄杨钊进了京,坐上监察御史,随即飞快升迁度支员外郎,太夫人的牢骚便没断过。
无他,与这个野狐禅的杨家人相比,正牌的杨家儿郎,譬如杨洄的品级,已经八年没动过了。
“他们家一门五杰,五羊开泰,轰轰烈烈惹得天下人都以为是我们家横行霸道。我还用得着担心子衿哪怕一文钱嫁妆不给,只要劳烦杨四娘你,把子衿带到那位女冠身边,请她说吹句枕边风,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祖母啊”
子佩熟练地咳声叹气,边飞眼风指点子衿别往心里去。
“阿玉家刚起来那阵子,您瞧着眼馋,叫孙女想法子,把她们一家子都算到咱们家来。孙女当时就回禀过您老人家,这份儿人情,当初是您亲自推出去的。泼出去的水怎么往回收所幸阿玉虽然出息,并没有翻脸不认人,在外头照样自诩杨五娘,见了我,还是一口一个四姐。人家嘴上挂着亲,祖母转头就叫她女冠,那倒显得咱们心不诚了。”
太夫人听得怄火,非得跟她理论理论。
“咱们心不诚杨四娘,当初是谁在惠妃娘娘的宴席上和她过不去,一口一个指鹿为马差点儿把咱们全家赔进去你倒好,人家替你寻了个得意的小女婿,你就全忘了,如今亲热得,假姐妹倒成了真的你祖母要贴人家的冷屁股,还要诚心诚意沐浴更衣,才能见一回真佛烧一回香”
子佩不慌不忙舔了舔唇。
“当初是我年幼无知,所以祖母才教导我。可是阿玉什么性格,现而今什么身份哪祖母还没瞧明白这五年,为提拔阿洄,我找过她,阿娘找过她,连祖母都低头找了她多少回,有用么她脾气犟得跟头驴子似的,牵着不走打着走,除非圣人一声令下,还有谁能叫她心意转圜她不肯认咱们家,谁勉强的了”
“你有理你总有理”
太夫人两手把龙头拐顿在地板上砰砰响。
“话又说回来,三姐出阁,阿玉必要来观礼。到时候嫁妆少了,阿玉瞧着,越发认定祖母最爱克扣咱们,怎舍得让她那三个姐妹认祖归宗,受窝囊气呢。”
这话惹得太夫人气喘吁吁一顿咒骂。
“作死的东西捡上高枝儿有倚仗了是怎么的你这样能耐,你去照看你三姐,别舔着脸在我面前要东要西”
子佩还想再辩,子衿终于从喜事将近的欢悦中清醒过来,听懂太夫人与子佩长篇大论在争什么。
不就是钱么
子衿看着太夫人,眼神定定然。
“阿耶做了一辈子清官,没留下多少产业,可是我出嫁那一份子早就存下了。那年阿耶病了,连东西带我交给祖母,祖母实在要吞没,我也没法子。敲登闻鼓,请官家裁判,叫天下耻笑杨家的事儿,我做不出来。”
广厦沉沉,光线难及。
太夫人似尊铜铸的异兽香炉,把持着暗影儿里虚妄的荣华。
杨慎怡死了,长宁再不肯陪同太夫人左右,索性长住神都洛阳,七八年前煊赫的杨家,如今只剩下她一把老骨头支撑
能交到谁手上去
太夫人一双昏茫老眼在姐妹俩身上扫荡,越看越失望。
子佩听到子衿这番剔肉还骨的冷语,心里一紧,可子衿笑意嫣然,让她放心。
“郎君是我挑的,阿耶也喜欢,我跟了他去,再穷再苦也不后悔。往后杨家这个门庭,我就不登了。祖母只当我死了罢。”
三个人面面相觑,刚好站成个三角,太夫人以一敌二,楚河汉界划在面前,她哼了声,一脸冷淡,丝毫不为所动。
“你既然抱定嫁鸡随鸡的心,何必拿大把银钱去贴补那个光棍圣贤说三十而立,他已是过了三十的人,满世界浪游闲逛,功业在哪里前程在哪里你要扶持他,就等于往无底洞填土”
太夫人再用目光把子佩包罗进来。
“你也别得意裴家敬你,头一个敬的是杨玉,第二个敬的是杜良娣。她们两个以色侍人,尚且不能久矣,你依附其上,能长久乎你不趁势提拔你哥哥,就替家里省些银钱。咸宜肚子里已揣上第三个了,这回若能生下儿子,咱们家就还有些指望若不成,罢了,我也不操这份儿心了”
子佩软硬兼施皆未能得逞,大感丧气,子衿摊开手板伸到太夫人眼前。
“我的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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