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哟,良娣口口声声替太子打杀奴婢,奴婢还以为良娣多么坚贞,原来早与旁人成家立室,夫君孩子热炕头,什么好儿没落下”
子佩两眼一横,没忍住,刷地一鞭子抽过去。
又准又狠,恰抽在春溪左眼皮子上,顿时皮开肉绽,那只圆溜溜的杏眼成了被捣烂的皮蛋,血肉模糊。
是童子功,她祖父在世时逼着练的,七八岁撂下,转学舞蹈,十几年没施展,可是刻在筋脉里的惯性还在。
裴五惊得小小啊了声,再看子佩,那副与他生儿育女的身板标枪一样笔直,面上冷肃的神情俨然是将军纵横疆场的气魄。
夫妻俩都没见过血,面面相觑,看对方,又看春溪捂着眼满地打滚。
到底还是裴五镇定,松了松肩膀,轻声道,“娘子神功,有空教导为夫。”
子佩泄了气,无力地挥手驱赶。
“你在这儿我什么都问不出来,反受她辖制,你去瞧瞧三郎,换了房间我怕他睡不惯。”
到底她还顾念这个家。
裴五心里有了底,温厚的笑,甚至在子佩手腕上捏了把,柔情道,“待会儿我给你捏捏。”
他走了,剩下两个女人对峙。
春溪爬起来,手按住伤口,摆出豁命的架势仰着脖子叫嚣。
“事已至此,良娣要遮掩丑事,只管杀了奴婢。奴婢的身契在宫闱局,名分上是逃奴,人人可杀。或是良娣怕脏了手,只管推给你的好郎君,越发隔一层。”
这是故意拿话激她。
子佩吞了口唾沫。
废太子闯宫的由头在新太子身上,这话别说说出口,就连想一想,都从骨头缝子里往外冒血气。
子佩徒然喘气不语,春溪于是知道这便是事实的全部,冷笑了声,撒手露出黑洞洞不断渗血的眼眶给子佩看。
子佩伸手在春溪面颊上抹了把汗血水交杂的黏腻液体,表示并不害怕。
春溪用残余的右眼瞪她。
“良娣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儿”
次日坊门初开,裴五架着马车冲上长街。
轰地一声
把其他什么骑马的、骑驴的,扛着扁担走道的都甩在脑后。
赶早出城下乡收鸡鸭的商贩嚯哟了声,抹了抹脸上被他后蹄子甩出来的浮尘,向当兵的抱怨。
“裴家买卖顶了天,还这么忙叨叨的,赶着投胎呀”
那兵也认得东市的卓林裴五家,闻言乐了。
“人家勤快,人家挣得多,你瞧你,收鸭子二十几年,还收鸭子,好意思么”
“人家俊呀”
裴五早跑的没影儿,连他那架小小的油壁车,贩子眯眼看,远远两个后车轱辘颠得像要散架。
“啧啧,当初那小寡妇要是看上我”
“看上你”
那兵嗤了声,挑剔地打量一番,问旁边背着包袱着急出关的小娘子。
“姑娘,你要带着大笔的嫁妆,肯嫁他不肯”
“不嫁”
小娘子朝天翻眼皮,大喇喇推开当兵的胳膊,“赶紧让我过去呀”
那贩子难堪,青着脸唾了口。
“我呸”
城外人烟稀少的樟木林,裴五跳下马车,缰绳绑在树干上,打开车厢抱出一个挣扎扭动的大麻袋。
麻袋是装银炭的,味儿大,春溪身上沾满了亮晶晶的碎屑,两手反绑背后,嘴里堵着帕子,两眼都在。
“狗娘养的吃软饭替你娘子杀人放火,你不得好死太子在天上也不饶你乱臣贼子”
裴五拔出帕子,耳边立时炸响一大串咒骂。
他埋着头继续解披帛。
八达晕的蜀锦,值三十贯钱一匹,子佩就这么大方,随手拿来捆人,糟蹋的不成样子。
“太子妃也不饶你祖宗在庙里不饶你”
“你生儿子没屁”
裴五抬头瞧她一眼。
骂声停了,春溪靠在一棵樟树上。
阳光投进密林,照亮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头上熠熠的碎金日影,裴五郎壮健的身躯被香樟从容脆嫩的绿意包围,愈发显得皮肤黝黑粗糙,满身走南闯北见惯世面的油滑精明。
春溪瞬间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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