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舍不得,他也不会放我走的。”
“早几年奴婢不说这个话,反正已是走到如今了,你成心要离了他,你办不到有果儿、铃兰两个,天大的动静,把他瞒得人事不知,也容易。”
她极近地看着杜若。
“二娘与奴婢说句真心话,收服铃兰,是不是早打下这个主意只要你有半分这个念头,便应留下退路,往后峰回路转,用不上便罢,万一能用上,万千的指望都从这上头来。”
杜若简直被她说糊涂了,竟真有一瞬恍惚,就听海桐道,“趁天气暖和,二娘不如上庄子走走,瞧瞧地界儿,奴婢上回问过庄上管事、小厮、积年的仆妇厨娘,几辈子的佃农,竟没一个人真见过太子。别说太子,就连长生、铃兰、王大将军娘子的娘家弟弟,都没见过。照他们以为,主家家大业大,祠堂在南边儿,从不来长安的。你换个名头,自认是奴婢,或是袁家娘子,谁想得到什么太子良娣敬着就是了。”
“我就这般不起眼”
杜若面上掠过讶异,就手拿起面菱花镜自照,“我在乡间走一遭,就没人当我是大家逃妾,金枝玉叶”
海桐眨眨眼睛笑起来。
“贵妃娘娘有日流落,才惹人耳目,你嘛,你瞧韦家十九娘,还有我们杜家小二娘,都不比你差呀你在深宅大院住久了,自以为谪仙子,偶然出门便要惊天动地,其实小二娘日日出入酒肆花楼,那起子浮浪儿,吹口哨,捡荷包,请她喝酒,却从来没人上衙门口揭寻人榜,多管闲事送她回火坑。”
两人嬉笑一阵,刚巧龙胆来说李玙在外头有事,海桐便自说自话留下过夜,第二日清早撺掇杜若套上车就奔城外去了。
已是十月里,风嗖嗖的凉。
海桐叫把车帘卷高,大大推开窗子,指着外头一望无际的平原高声道,“奴婢从小卖到杜家,后头又困在那府里,真不知道外头世界这样广大,这样好你瞧那雀儿,尾巴那样长,翅膀那样宽,扇一回就是七八丈远,多么自在它也要个窝,夫妇两个一根一根衔着树枝搭好几日,搭成了,高兴的绕着窝叫,过不了两个月就下了蛋,孵小雀儿。”
杜若听得柔情万千,才要附和,又想立时拉李玙来,就听海桐道,“你就不成,一把年纪,还睡不成个安稳觉。头几日奴婢闲了,与袁大袖二两瓜子,在庄上晒太阳,眯着眼喝热茶,聊着天就睡着了,醒来纳闷儿,这不都是你的产业,怎是奴婢在享受那河里才钓的鱼,多么鲜多么嫩,切了上桌鱼头还动,比宫里贡品还强。真的,你只要离了他,歇二年,就说是寡妇再嫁,寻个傻愣愣的俊俏夫君,什么快活没有”
杜若红了脸,心道海桐总遗憾她放跑了柳绩,话里话外嫌弃李玙不够俊。
“没脸的丫头,我真报病报亡,你好意思占着他的产业”
海桐拉长腔调咦了声。
“你还说你不是卖给他的就会替他算账,怎么,你不服侍他到七老八十,还不配趁走他的物件儿既已在奴婢手里,他又是拐了几道弯儿见不得光的主子,明面儿上要不得,私底下,他敢开口,奴婢便上你坟前哭你去他是江山共主,好意思嘛皇后之位留给别人,连这么一点子还要讨还。”
杜若捶地大笑。
“袁大郎可是喝一口水都要听你指派瞧你狂的那样儿,离了我的眼,全忘了什么叫谦恭谨慎。”
“从前你谦恭你谨慎是谁不知世道艰辛,把家底儿拿去买衣裳,又是谁不怕得罪人,把女郎推进河里吃了一嘴泥”
说起从前,杜若愈发笑得前仰后合,海桐不慌不忙收了笑意,显然早有准备。
“总之你答应奴婢这句话,往后万一出了什么无可挽回之事,连你这样刚强,都不得不离了他,你一定记得,还有奴婢这个退步处。”
裴府。
子佩撑着额角坐在佛堂。
烛火笼着一本摊开的经文,用块明显逾制的九龙玉佩压着,她喃喃的越念越快,眼角瞥见玉佩的大红络子旧了,灰扑扑的。
子佩不信佛,裴五也不信,不过行商在外晴雨不定,设个佛堂求安心。
佛龛朝东面摆放,背对窗外一丛密密腊梅,落日把深紫色光影投在枝芽上,浓郁的香气散不开,冲的子佩有些烦躁。
听见开门,她匆匆念了句弟子杨子佩谨记神佛教导,便草草结束。
“她眼睛没事吧”
“养养能好。”
“你要是见不得我这个样子,或是怕放她走留下后患,牵累你,或是孩子们,要和离也成的。”
“怎么会”
裴五急忙表态,“便是你叫我杀她,我也会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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