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裴府后院不大, 但整备的精心,老枝樱花连片,池塘边条回廊, 又借了树荫, 又能看荷花。
李隆基就坐在廊下喝茶,边喝边等。
茶是好茶,名字也美,叫九曲红梅, 浓浓泡上壶,清苦甘甜, 比京中流行的抹茶法更能静心。可再好的兴致都经不起长久等待,日头往西边滑时李隆基烦躁起来。
“怎么回事”
铃铛忙道,“奴婢这就去瞧瞧”
他等的是崔圆手下个部将, 叫做郭千仞, 品级甚低,面皮深黑,长得圆头小眼, 下巴上缀几根胡须,但人很灵光,舌头尤其灵便。自李隆基搬到裴府住,他便常在门房与人闲谈, 送壶新酒,碟新炸的红糖糍粑, 说是给铃铛过口取乐,高力士偶然尝尝,渐渐摆到了李隆基的桌上。
晚间,郭千仞到廊下拜见李隆基, 指着人道,“太上皇瞧他,叫王猛,天生神力,可举鼎过头。”
李隆基闷等日,正无聊透顶,听了这等闲汉取乐的话,竟当真大力鼓掌。
“好呀就举鼎来瞧瞧”
高力士敞怀坐在李隆基背后,两人分把花生吃,亦大笑。
“西南边地,何来铜鼎”
“铜鼎虽难寻,要考他也容易,请哥哥赶辆牛车,堆满铜炉、屏风、花瓶甚至金银”
郭千仞看周围树影瞳瞳,笑着补充。
“可惜今夜月色不明,点起蜡烛来看才好”
高力士都依他。
于是唤来仅剩的七八个小内侍,都在回廊两边站立,手持烛盏,明晃晃举过头顶,顿时照得周围亮如白昼。王猛从树丛走来,上衣已脱了,袒胸露臂,两条筋肉扎实的臂膀,硬邦邦好似铁棍。
李隆基老眼昏花,平日看什么都恍惚,没想到如此这般于团漆黑中聚光取景,倒看得清楚分明,遂放声大赞。
“好英雄这等英雄,当得五品俸禄”
王猛听了也不说话,扎紧腰带,就地往碎石子路上躺,把胳膊伸着。
铃铛几鞭子抽不动牛,加力再抽才勉强走了两步,车斗里咣当咣当物事碰撞的闷声。他估摸这车少说两三千斤,真从人身上碾过去,不死也得断条胳膊,遂拉住缰绳问。
“王英雄您还是举铜炉吧”
“来”
这声力拔山兮,吼得铃铛毛发皆竖。
郭千仞跑到李隆基跟前,从圆石几上抓起半杯残茶,提壶注满,塞到王猛手里,正色道。
“这是太上皇赏你的茶,滴都不能洒”
铃铛咬牙瞪眼,啪地鞭子
车直直碾过,刚压上去便卡住了不动弹,铃铛深恐压死他,挥鞭连抽,但实在沉重,那牛憋足了力气也过不去,直打响鼻。
李隆基许久不曾这般痛快,大声道。
“有趣真有趣快快,拿金银赏他”
王猛屏息猛地挣
只听嘎啦声,那车越过他,轰隆隆撞上老树,各样摆件接连摔落。李隆基跟去,踩着碎瓷渣子俯身看他手膀,果然茶滴没少,膀子上连个红痕都无,竟是毫发无伤。
“真英雄也”
李隆基满面红光,命人拿把宝剑出来赏他。
那王猛接过来,脱了剑鞘挥舞两下,就舞出许多条臂膀,片剑光闪闪,犹如千万条银蛇嗖嗖乱掣。众人看得眼花缭乱,连内侍顾着看,被蜡油烫伤手指,李隆基连连称赞,拉着郭千仞与王猛喝酒聊到半夜。
过后二人常来往,渐渐成了例,夜半郭千仞在府里走来走去,没人多问。
这日用过晚膳,郭千仞又来,向李隆基提议。
“明日九月初九,乃是重阳节,本地民俗应当登高望远,不如大家道出城,往青城山玩耍。”
李隆基听了心动。
成都气候迥异于长安,十月还可穿单衣,爬到山巅迎风立,清爽宜人,几可媲美春日游览终南山,当下连连道好。
郭千仞便与铃铛商量何时出城,何处休整饮马,喝茶看花,才说到兴起,回头忽见蓝袍青年目光灼灼站在背后,望着他问。
“这位是”
铃铛谈在兴头上,只虚虚行了个礼,快活地指着郭千仞。
“颍川王来瞧太上皇么他老人家在灯下坐着打瞌睡,奴婢怕着了风凉,搀到里头去了。诶,郭军曹还不快向郡王行礼”
郭千仞慢吞吞跪了下去,眼角扫着宝蓝镶边在身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