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褴褛的徐平大喇喇迈进正堂,歪着头往当中一站,四十五度斜视房梁。
家主徐易脸上发烫,偷偷望向正座的聂报,他现在既怕外人耻笑,落下个虐待外甥的口实,又担心这个二货外甥,再整出什么蛾子来。
徐易清楚,聂报能来主持徐家家考,给足了徐家面子,毕竟聂报是二甲出身的庶吉士,按道理朝廷怎么也会给个六部堂官,怎么一下发配到松县,估计可能得罪了某个大人物。
“小哥,先背诵一段春秋听听。”聂报发了话。
徐平负手施施然转了一圈站定,“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
不到一刻钟,徐平背诵完毕,且断句不差一句,聂报放下茶杯,“春秋共多少字”
“一万八千二百三十七字。”
“哦”聂报坐直身,瞪大了眼晴,“原本想摸摸你的底细,现在看来春秋能背诵,其余也不用考了,我问你把四书五经背下来用时多久”
“这说不好,得看老师教多久”
聂报站起身,指着他大笑,“听口气你不用看书,仅仅听一遍便能记住”
“也不全是,我看一遍也能记住。”说话时,徐平眼光始终盯着房梁。
聂报腾地起绕过桌案快步来至他面前,嘴角胡须乱颤,从中取出几张纸笺递给他,“来来来,你且将此策论看一遍,若能背诵出来,我我我我便。”
这夯货又要惹出乱子,徐易见状连忙过来,朝聂报一揖,“大人切勿恼火,这劣子自幼患脑疾,平日言行颠三倒四,大人不必较直,依我看今日家考先到此为止”
不料徐平忽然垂下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舅父亲,我能背下来。”
徐易气极而笑,“好好好,不知深浅的东西,待会出丑,仔细家法”
聂报微微一笑,绕有兴致地看徐平,不置一词。
徐平接过纸笺,一目十行勿勿一掠,稍顷还与聂报,低头想了片刻,缓缓吟道:“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不尽于聚敛何必加赋以求富哉”
正堂内鸦雀无声,徐易瞪大眼珠、下巴颏差点掉在地上。从门缝偷窥的齐氏急得直跺脚。
聂报心中狂震,连忙转身长吁几口,待心情稍作平复,又转过身问:“全篇多少字”
“三百八十九个字。”
“出题是哪一句”
“百姓既足,君何为而独贫乎”
哈哈哈,聂报振臂狂笑,声震瓦砾,“天才乎,苏子在世乎,人非生而知之乎”
四年后,南京城一间茶舍,参加乡试的兴化秀才李春方及一众学才围着徐进不住追问。
“后来后来呢,聂县令收徐平为徒了吗”
“那年他中秀才了吗”
徐进呵呵一笑,神情落寞,“岂止是秀才,去年人家便中了举。”
“莫非高中解元”李春方问。
“差一点点,簪花宴若他不做那首词,解元乃囊中之物。”徐进摇头惋惜不己。
李春方急不可耐,不由连连搓手,“可急死我了,什么词不妨念来听听,徐兄乡试的盘缠我包了还不成”
众人闻言齐声叫好,纷纷指责徐进去拿搪。
徐进摇头苦笑,“这可是你自招的,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气韵不凡,吞天吐地,好霸气吾不如多矣。”李春方闻言连浮三大白,眼中有莹莹之光。
众学子反复咀嚼词中佳句,有的连忙回身找纸笔记录,有的仰天不语面似呆鹅,有的面现憧憬嫉妒之色
“徐平现下何处,我等欲亲自登门拜访求教,此等俊才不见一面,乃人生一大憾事。”李春方面色激动地把着徐进的手臂。
呃,徐进面露尴尬之色,他怕讲出来父亲背负上虐待外甥的名声,实际是徐平不愿再花徐家的钱,直接去了北京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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