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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母的影像忽然扭曲,珊瑚长袍褪色成灰白骨质。“当然是驶向‘纯净之海’。那里没有畸变,没有熵增,只有永恒凝固的完美胚胎。”她抬起手,腕骨间钻出数根纤细骨针,“你看,我把自己最珍贵的染色体片段,已经封存在这十七根骨针里。每根针尖都淬炼过歌利亚大人的血液——”
话音未落,整座编辑舱灯光骤暗。应急灯亮起时,庄娟发现显微镜载物台上多了一滴血。不是老祖母的,也不是自己的。那血珠呈半透明状,内部悬浮着无数银色微粒,正沿着某种未知轨迹缓缓旋转。她调取光谱分析,结果显示这是纯度99.999%的原始人类血红蛋白,但血红素分子中心嵌着一颗人造夸克团。
门外传来集悦的笑声,清越如冰棱相击:“庄小姐,您实验室的空气净化系统,似乎比我的战舰还先进。”
庄娟迅速盖上培养皿。当舱门再次开启,集悦倚在门框上,赤足踩着地面接缝处流淌的液态金属。他右耳垂挂着一枚齿轮状耳钉,正随着呼吸节奏开合,每次张开都吐出一缕幽蓝冷焰。“听说你在给卵细胞装导航仪?”他歪头,颈侧针孔插鞘泛着冷光,“巧了,我刚给舰队升级了‘脐带锁链’系统——所有登陆部队的脊椎芯片,现在都能实时接收您实验室的生物信号。”
庄娟终于抬眼。她看见集悦瞳孔深处映着自己身后培养箱里闪烁的蓝光,那光芒正与他耳钉喷吐的冷焰频率完全同步。“所以您是来谈合作的?”
“不。”集悦迈步进来,赤足碾过地上那滴异种血液,液态金属立刻裹住他的脚踝向上攀援,“我是来提醒您——三天后,新港要举行‘脐带共振仪式’。届时七艘战略巡洋舰将组成环形阵列,用引力透镜聚焦歌利亚大人的神经信号,把您的卵细胞……”他顿了顿,指尖突然刺入自己左胸,掏出一枚搏动着的金属心脏,“嫁接到这颗心上。”
那心脏表面蚀刻着与庄娟培养皿里一模一样的蜂巢纹路。
宣冲在塔顶收到警报时,窗外正掠过集悦舰队投下的巨大阴影。他打开军用频道,听见陆战队酒吧里震耳欲聋的吼叫:“干杯!为了能被歌利亚大人踩一脚!”镜头晃动中,三十个光头壮汉齐刷刷举起酒杯,杯底映出高塔尖顶的倒影——倒影里,宣冲的影像正被无数蛛网状数据流缠绕。
他关掉频道,走向观景穹顶。下方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但仔细看会发现,所有光带都朝着高塔方向微微弯曲,仿佛整个文明都在向他俯首。而就在那光影扭曲的焦点处,一队维修机器人正悬停在玻璃外壁,它们机械臂末端焊接着的,竟是人类手指——那些手指皮肤尚存弹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油污,指腹布满老茧,却正以不可思议的精度,焊接着连接高塔能源核心的量子纠缠导管。
宣冲忽然明白了所谓“圣洁”的真相。
这里没有神坛,只有巨大的生物反应釜。贵族们献祭精卵,平民们献祭脊椎,战士们献祭大脑,连维修工人都在献祭手指。所有人都是发酵罐里的酵母菌,而歌利亚这个名字,不过是贴在罐子上的生产日期标签。
他摘下全息头盔,露出额角一道淡金色疤痕——那是穿越时维度折叠留下的烙印。此刻疤痕正微微发烫,渗出微量金色血珠,悬浮在空气中缓缓旋转,轨迹与庄娟实验室那滴血珠完全一致。
远处,新港方向升起一道幽蓝光柱,直刺云霄。集悦的舰队开始变阵,七艘巨舰的引擎喷口转向同一角度,喷射出的等离子流在太空中交织成巨大脐带状结构。宣冲知道,那不是什么仪式,是产钳。这个文明正用整个星际舰队当产钳,准备把某个尚未命名的东西,从时空褶皱里硬生生拽出来。
他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支老式钢笔——穿越时唯一没被系统收缴的物品。笔帽旋开,露出的不是笔尖,而是一小截晶莹剔透的骨刺,表面流动着与老祖母骨针相同的虹彩。
笔尖刺破掌心时,宣冲笑了。
原来维校出的不是选择题。
是填空题。
题目就写在他渗血的掌纹里:
【当所有脐带都被系在别人腰上时,你打算用哪根肋骨,给自己造一根新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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