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颤动,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两下,问“贵人、贵人可有话赐”
眼底透出希冀的目光。
钟念月也不知晓说什么好。
旁人的困境,哪里是三两句劝慰安抚的话就能起效的呢
那两句“愿无灾,耕种有收”,于她贫瘠瘦弱如灯枯的身躯来说,好像都成了一种奢望。
钟念月便只道了声“多吃两口饭罢。”
妇人笑了下,好像从这话里沾得了什么福气,于是心满意足扭头要走。
走到一半,她又顿住,回来,朝钟念月跪地叩头道“多谢贵人赐话,愿贵人能觅得这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做个快活人。”
钟念月点点头道“我记着了。”
知县禁不住回头看她。
这贵主儿倒是应得一派认真。
与这厢对应的是另一厢的尖叫声。
苏倾娥实在抵不住这群人的无理索求,她提了提裙摆,恼怒地扭头回了马车。
她咬咬牙,不敢再出去,道“早知如此,我们又何必施粥呢便也与她一般,只说要分福运给百姓不就成了”
“她有皇帝,你有什么”相公子嗤笑道。
钟念月没想到苏倾娥跑得那么快。
她眨眨眼,眼见天色要晚了,便也起身回到了车辇之中。
明日还会有更多的女子来排队。
此举实在太妙了。
不仅能免去不少百姓典妻、杀妻之举,那些死了男人的,在这世道里一人难活下去的,自然也会在这时候,反成为那些没有女子的落魄户的香饽饽,如此也就解了更长远的围困了。
“如何”晋朔帝端坐在那里,出声问钟念月。
钟念月道“没什么滋味儿。”
“可朕却觉得念念有大将之风,压得住场子。”
“陛下哄我分明是知县压住的。”
知县听见这话,也不由在车辇外躬身一笑,连忙摆手推拒功劳。
孟公公闻声失笑。
姑娘还妄自菲薄呢。
他算是瞧出来了,姑娘这三言两语能挑动三皇子的怒火,却也三言两语便能换得旁人的好感这好似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那知县不就分外受用么
晋朔帝又道“今日又打朕的旗号好用”
“好用。”
“你说你数次为朕挡灾,何来数次”
“陛下不爱吃的,我替陛下吃了。陛下不爱玩的,我替陛下玩了。陛下觉得庸俗扎眼不美观的,我替陛下收藏着了。也算是挡灾了吧。”
“”晋朔帝气笑了,道“你又说常伴朕身侧,染了一分帝气染在何处的朕瞧瞧。”
钟念月累得倚住车壁,伸出袖子给他“陛下自己闻罢。”
晋朔帝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缓缓低下了头,还当真嗅了嗅她的袖间。
“是不是一股子铜钱味儿”钟念月问。
晋朔帝声音低哑道“不是,是香气。”“桃子刚剥了一层柔软的皮,露出一个尖儿,透出来的那点香气。”
这人怎么还描述得这么生动
好似她外衣真给扒了一层下来似的。
钟念月本能地抽回了袖子“是么”
晋朔帝“嗯。”
他道“没有朕身上的帝气。”
钟念月心道那不是胡乱糊弄瞎编的吗就是越瞎编,才能越能气死苏倾娥啊。
反正女主都不做人,她也不做人了
晋朔帝淡淡道“朕来替你想一个法子,你裹着朕的衣袍,睡上一宿,不是就沾染上帝气了么。”
我觉得你在驴我
好。
那我就再试试你。
钟念月道“衣裳是死物,能沾得什么还不如我抱着陛下睡一宿呢”
晋朔帝“好。”
钟念月一噎。
怎么轻易就应了好呢不该是骂她好大的胆子吗
钟念月嘴上骚完,一时又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孟公公在一旁嘴角抽搐,心道他算是看透了。
陛下恐怕一早就盼着姑娘小孩儿心性,拿他扯大旗,他再从姑娘身上找便宜回来占呢。
却说那得了话的妇人回到家中。所谓家,也不过是个临时搭起来的破草屋。
她的丈夫端了两碗粥回来,正与她的公公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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