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道:“若用了左道妖人,不论结果,都有失威严。”
老者却颇有兴味:“这人有什么奇特之处?”
“此人精通志怪之学。”
“只是如此?”
郭洵迟疑不言,老者顿了一下,也不追问,侧头道:“孙司丞的意思?”
司丞道:“事关重大,还请沈公定夺。”
老者见司丞油滑,也只是笑笑,说道:“调用左道妖人,于情于理都不妥。但事已至此,试试又如何。我不便干涉神咤司的事务,却有监察之责,狸儿。”
少年把身子侧向老者,“沈公。”
老者取下腰牌,少年双手接住。
“代我监察此案。”
……
阴雨连绵不绝,把圜土的瓦洗得黑亮森然。
神咤司西侧,号称地上森罗的监牢外,郭洵给那个不过十多岁的少年打着伞,不禁心头有些憋屈。但贵人近侍最是难缠,何况,这少年还备受宠爱。以至于沈公竟然放心地把自己那块正面刻着“剑南道”,反面刻着“直指鹤衣使者”的腰牌交给了少年。
持此腰牌,少年就拥有了直接调查剑南道诸州案件之权,这样一来,玄都城里和巫蛊鬼狐之事有关的犯人,他都可以随意处置。
能混到神咤司都尉的位子,郭洵把能屈能伸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姑且用尊老爱幼安慰自己,总算无视了少年的睥睨神色,还能不时陪个浑然天成的笑脸,把监狱里那个左道妖人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他叫什么?”
“李蝉,鸣蝉的那个蝉。”
“犯了什么事?”
“这却说来话长。”
“我倒没亲眼见过左道妖人,只是听说,这类人颇为恶毒。有人炼青蚨钱扰乱市井,有人采生折割,变人做畜,剥皮换面,养鬼害人,无所不用其极。”
“小郎君听说的这些,还不算最阴险的,旁门左道之术有千万种,大庸律就算再增厚十倍,都罚不过来,所以只要是修习旁门左道之术的,都以左道妖人论处,有些人嘛,其实也没那……”
“没那么坏?”
郭洵本欲答是,却见少年眉头微蹙,便说:“不过修习旁门左道就是存心不良,怎么杀都杀不错。”
少年对这回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郭洵又趁机说:“但这李蝉的确有几分本事,此人尤其精于志怪之学,单说这方面的学问,玄都恐怕没谁能比得过他。”
少年却不咸不淡地瞥郭洵一眼,“志怪之学,左道而已,何时也称得上学问了?”
郭洵不动声色道:“小郎君话说得没错,此人钻研左道,也合该被青雀宫逐下山门。”
少年眉毛一挑,脚步都顿住了,盯着郭洵问道:“他去过青雀宫?”
郭洵也停下来,把伞往后移三寸,答道:“去过,是前些年城隍庙的灵祝举荐他去的。”
少年笑了笑,摇头继续往前走,“城隍庙的灵祝只是协助青雀宫外事院,打理世间俗务。出世间的法门,却不是区区灵祝能插手的。”
郭洵暗叹,跟上少年的步伐,“小郎君说的不错,那李蝉上去青雀宫,就只是看了两年山门。过了两年,许是在犯了什么禁忌,就被驱逐下来,就里如何,山上仙师没说,谁都不好问,只是把李蝉押在牢里,押了半年了。”
少年眼皮一垂,“能上青雀宫打扫山门也算是机缘,此人却没抓住,原来是急于求成,入了……左道。”
吐出“左道”二字,少年仿佛吐了一股霜气。
……
极西之地,一片荒芜,灰蓝色戈壁间沟壑纵横,如刀劈斧凿。一道辟地般的裂隙中,有庞大的根系虬龙般盘踞了三千里。一株大桃木通天彻地,表皮粗砺如岩石,枝干上的桃花却赤如烈火。
桃木之下,妖魔环伺,李蝉拼命搏杀,无声嘶吼。忽然,遮天蔽日的桃花燃烧起来,众妖魔烛蜡似的迅速融化。化掉的烛蜡泻成满地流沙。狂风呼啸而来,沙丘若龙象奔驰。飞沙里,李蝉视野愈发模糊。只见烈日绽出白光,白光下,飞沙变得莹白如雪,又让他感到冰寒刺骨。他奋力从冰雪中爬起来,漫天风雪里,铁般巍峨的城池遥遥在望。他低下头,松开死攥着的右手,一支光秃秃的笔杆头上,粘着不知什么兽类的杂毛,缀满黑里透红的湿迹。
梆梆!
牢门被敲响的声音,把李蝉从梦境中唤醒。
他还没回过神来,过去的经历,回想起来已恍然如梦。
牢里一片漆黑,他眨了眨眼,环伺的妖魔,飞沙和风雪犹有残像。
再回到桃都山,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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