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
赵淑宁一醒来,就感觉全身脱力,下腹空虚,但她顾不上自己。
王妃生母端来蜜水连忙安慰道:“皇后娘娘看着呢,我方才也去瞧了一眼,吃了奶刚睡着,你别担心,一会儿醒了就给你抱来看...
朱载圳将那粒玉米籽轻轻搁在掌心,指腹摩挲着粗糙微凸的表皮,像在掂量一粒尚未开口的雷霆。窗外风声渐紧,卷起廊下枯叶簌簌撞在朱漆柱上,如无数细小指甲刮挠。他忽然抬眼,目光扫过垂手立于阶下的徐渭——这位曾以狂放不羁名动江南的才子,如今袍角洗得泛白,腰背却挺得比新铸的剑脊还直,袖口处一道未拆的补丁针脚细密如绣。
“徐舍人。”他唤得平缓,却让满殿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松脂爆裂的轻响,“你当年游幕胡宗宪帐下,可曾见过番薯?”
徐渭一怔,旋即躬身:“回殿下,不曾亲见,但闻闽广山民掘地取之,状若小儿臂,色紫褐,蒸煮后软糯甘香,饥岁可代粟麦。”
“是了。”朱载圳颔首,指尖忽而用力,将那粒玉米捏碎,金黄粉末簌簌落进青瓷盏底,“胡宗宪前日密报,汪直遣船自吕宋携回番薯苗三筐,另附活藤两株,已由福建巡抚派快马押送,不日抵南京。苗须沙壤、畏涝,藤喜攀援、耐瘠薄——这些,你记下。”
徐渭喉头微动,提笔蘸墨的手稳如磐石,笔尖悬停半寸,墨珠将坠未坠:“臣……记下了。”
“记下还不够。”朱载圳起身,玄色常服袍摆拂过紫檀案沿,发出极轻的绸缎摩擦声,“明日午时前,你带户部农官、应天府推官、国子监算学博士共十二人,去城西三十里外的官庄。那里有三百亩抛荒旱地,原属沈氏——沈万三后人,去年抄没,今归皇庄。地契我已批红,印泥未干。”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渐沉的天光:“本王要你们三件事:第一,按番薯习性,划出五十亩试种区,深翻、起垄、覆草、引泉,一应法度须录成册;第二,选二十名识字流民为‘农事参佐’,每日记录藤蔓抽枝、结块、膨大之期,晨昏各报一次;第三——”他声音陡然沉落,如石坠深潭,“若有人私藏薯种、毁苗嫁祸、或借机哄抬薯价者,不必请示,就地锁拿,刑部大牢腾出的空位,够埋三百具尸。”
徐渭笔尖一颤,墨滴终于坠下,在宣纸上晕开浓黑一点,像一滴未及落下的血。他俯首,额角抵住冰冷的金砖:“臣……领命。”
话音未落,殿门忽被撞开一道缝。一个锦衣卫百户单膝跪地,甲胄未卸,肩头犹沾着城外新落的霜灰:“禀殿下!北镇抚司急报——韦忖招了!”
满殿文官呼吸齐齐一窒。朱载圳却未回头,只伸手从案角取过一枚铜铃,轻摇三下。清越铃声未歇,内侍已捧来一方素绢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枚银锭,每锭五两,纹丝不动。
“拿去。”朱载圳道,“赏刘泰。他昨夜审韦忖,未动一刑,只将景王府库房账册摊开在他眼前,一页页念:某年某月,沈氏献银八千两修凌光殿琉璃瓦;某年某月,吴氏捐米三万石赈苏松水患;某年某月……韦忖自己经手,给徐阶门生张御史置办寿礼,实支官银一万二千两,列支为‘修缮学宫’。”
百户愣住:“这……这账册……”
“账册是假的。”朱载圳终于转身,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笑意,凉如秋水,“可韦忖信了。他盯着第七页上自己亲笔画押的‘查无虚款’四字看了半个时辰,然后开始吐血,吐完血便招了——招的不是刺王杀驾,是东南盐引倒卖、海船走私、还有……替徐阶在徽州暗设‘义仓’,专收士绅‘自愿’捐输,再转手放贷,年息三分。”
他缓步走下丹陛,靴底碾过那粒被捏碎的玉米残骸,金粉混入青砖缝隙:“人最怕的不是死,是发现自己一生所恃的根基,早在不知不觉中,已被蛀空成一座纸糊的庙。徐阶以为自己在撑着朝纲,其实他早就是根腐烂的梁木,风一吹,连灰都扬不起来。”
百户喉结滚动,双手捧起托盘,银锭冷硬硌手。他退至殿门,却见门外阴影里站着一人——严世蕃。那人不知何时来的,肥硕身躯几乎堵满门框,油亮脑门映着天光,手里捏着个青皮橘子,正慢条斯理剥着,橘络一根根扯断,汁水溅在蟒袍袖口也不在意。
“小阁老?”百户声音发紧。
严世蕃眼皮都没抬,只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鼓动几下,忽而含混笑道:“告诉刘泰,韦忖招的供词,抄三份。一份送刑部存档,一份交东厂备查,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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