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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小笠原之智(第2/3页)

进太平间。”

温理事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那阵腥甜呛出来。他忽然明白为何温秉章要让他看这账册——不是为揭露黑幕,而是为钉死退路。这账册是把双刃剑,既斩向日本人,也割向他自己。若他今日转身走出这扇门,明日账册原件就会出现在松本的案头;若他今日点头应下,这账册便成了他亲手盖印的投名状。

“局长……”他声音嘶哑,“蔡局长的意思,是让我接下这差事?”

“不是接差事。”温秉章缓缓摇头,目光如锥子扎进他眼底,“是接活路。”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在门口。紧接着是陈申振带着哭腔的通报:“局长!温组长!出事了!”

温理事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一把拉开门,陈申振正扒在门框上喘粗气,额角沁出豆大汗珠,手里攥着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申报》,纸角已被汗水浸透发软。

“怎么?”温秉章声音陡然绷紧。

陈申振抖着手展开报纸,手指直直戳向社会版右下角一则豆腐块消息——《沪上商界同仁痛悼罹难日侨,自发集资筹建追思堂》。报道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据悉,筹建资金已由‘华中实业联营社’先行垫付,总额计洋一万二千元整。”

温理事瞳孔骤然收缩。

华中实业联营社?那个挂着商会名头、实则由特高课经济科直接操控的皮包公司?他们垫付一万二?这数字比市府原定治丧预算整整高出四倍!

“消息……什么时候登的?”温秉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今早……今早七点前印的。”陈申振嘴唇发白,“报童刚送到财政局门口,我抢了一份就跑来了……”

温秉章一把夺过报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行小字,手指无意识收紧,纸页边缘瞬间撕开一道细长裂口。他盯着那“一万二千”四个字,仿佛盯着四枚烧红的铁钉,要将它们一颗颗楔进自己的太阳穴。

“松本……在打什么主意?”温理事喃喃道。

“打什么主意?”温秉章忽然冷笑一声,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向废纸篓。纸团撞在竹篓内壁,弹跳两下,颓然滚落于地。“他在告诉所有人——市府没钱,市府抠门,市府连这点体面都撑不住。而真正心怀‘诚意’的,是咱们这些‘爱国商人’!”

他踱到窗边,一把推开木格窗。春日午后的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潮气灌入室内,吹得桌上文件哗啦作响。他望着远处十六铺码头方向,目光如淬毒的针:“华中实业联营社今天垫付一万二,明天就能‘捐赠’两万。后天,他们甚至会主动提出,包揽全部治丧费用——只要市府点头,允许他们在追思堂门口立一块‘中日永世友好’的汉白玉石碑。”

温理事浑身发冷。

那石碑一旦竖起,就再无人能质疑市府的“诚意”。可石碑底下埋着什么?是市民交的盐税、烟税、房捐,是工厂主被勒索的“特别营业税”,是米店老板被迫“自愿认购”的军票……每一笔钱都带着血腥气,每一块砖都浸透民脂民膏。而所有罪名,将由市府的公章郑重背书。

“所以……”他听见自己声音空洞得可怕,“温组长方才那些话,根本不是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温秉章转过身,脸上竟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他是在帮咱们找台阶下。两成预算?那是宿市长给的活命稻草。可松本要的不是稻草,是绞索——现在,他亲手把绞索编好了,还替咱们打了个漂亮的活结。”

陈申振瘫坐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浑浊泪水:“那……那我们怎么办?”

温秉章没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团报纸,慢慢展开抚平,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古董。然后,他抽出钢笔,在“一万二千”数字旁,用朱砂小楷端端正正写下两个字:

“准拨。”

墨迹未干,他将报纸推到温理事面前,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拿着。去告诉温秉章,市府全盘接受华中实业联营社的‘义举’。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青砖上,“必须由市府财政局出具正式函件,注明该款项‘系经市政府核定之专项治丧经费’。函件加盖财政局公章,由你亲自送往特高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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