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没有拔刀。
他只是把半截断刀横压在童名册上。
刀刃虽断,铁性还在。
册页上的“见证人,陆远”六个字顿时停住,不再往纸里渗。
假周衡站在井边,脸上的五官越来越淡,只有嘴角...
陆远蹲下身,指尖蘸起一滴黑水,在掌心画了个极小的“引”字。
墨色未干,那字便微微发烫,像被火燎过的一线红痕。
他忽然抬头,望向后殿深处——那里本该是供奉神像的主位,此刻却空着,只有一方青砖地基微微凹陷,凹陷处浮着一层薄薄水汽,水汽里隐约有影在游动,如活物呼吸。
“不是牌不能斩。”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钉进雪里,“是得先让牌认人。”
林照玄眉心一跳:“认人?可生辰八字早被抹了三次,连骨相都改了——这三张床底下埋的,是‘借胎骨’,不是真生辰。”
陆远没答,只将断刀横于膝上,刀锋朝天,刃面映出后殿房梁上悬垂的木牌。十七块木牌,十六块漆色斑驳、字迹模糊,唯独那三块——新漆未干,朱砂鲜亮,仿佛刚挂上去不过半炷香。
他忽而抬手,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铃。
铃身锈蚀,铃舌却锃亮如新,系着一根褪色红绳。
阿生一眼认出:“这是……顾川师父的招魂铃?”
陆远颔首,指尖轻叩铃身。
“叮。”
一声极轻,却震得房梁上所有木牌同时一颤。
十七块牌齐齐转向陆远,像十七双眼睛,在风里无声凝视。
宋青禾呼吸一紧:“它在选人。”
“不。”陆远摇头,“它在等名。”
他将铜铃缓缓举起,铃口朝向那三块新牌,“顾川死前,最后一次摇铃,是在哪天?”
周衡玄脱口而出:“腊月廿三,小年。”
陆远立刻接道:“那天他救了谁?”
阿生脸色骤白:“……井边那个穿蓝袄的小丫头,叫柳芽。”
“柳芽。”陆远重复一遍,舌尖抵住上颚,吐音如叩钟,“她娘姓什么?”
“陈。”
“陈氏生辰?”
“……正月初七。”
陆远左手掐诀,右手持铃,铃舌微晃,却不发声,只以指腹摩挲铃身内壁——那里刻着一行极细的阴文:
**“陈氏女,柳芽,生于庚子年正月初七寅时三刻,骨未折,魂未散,命灯尚燃。”**
那是顾川亲手刻的。
话音落,第三块木牌突然“咔”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里渗出温热的血。
血珠坠地,竟未融雪,反在积雪上凝成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灯花。
“原来如此。”林照玄瞳孔骤缩,“他没把生辰写在牌上,是刻进了铃里——铃响,灯花现;灯花现,生辰归位。”
陆远不再多言,猛地一抖红绳。
铜铃终于发出第二声——
“叮!!!”
不是清越,而是沉闷如擂鼓,震得观墙簌簌落灰。
十七块木牌齐齐翻转,背面朝外。
十六块背面空白,唯独那三块——赫然浮现出三行墨字,字迹与铃内阴文完全一致,只是墨色更深,泛着幽青,像是刚从活人血脉里汲出来的。
“生辰归位,牌即认主。”
陆远提刀而起,刀尖直指第一块木牌,“但认主之后,还得验魂。”
他转身看向宋青禾:“青禾,灯焰三寸,照左眼。”
宋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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