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如泪痕蜿蜒。他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周身竟无半分内劲波动,仿佛只是个寻常书生误闯武场。
可就在那声轻响之后,他眼皮微颤,左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尖距剑刃尚有半寸,却已令四周空气陡然粘稠如胶。
“是他?”水母阴姬眸光骤冷。
她身旁宫南燕低声应道:“七年前昆仑墟雪崩,此人独上绝顶,在万载玄冰裂缝中掘出三枚‘寒魄晶’,以血饲剑,温养至今——江湖称其‘冰蚕客’。”
“冰蚕客?”薛笑人喃喃重复,脑中电光一闪,“莫非是……当年与铁中棠同赴雁荡,却中途折返的那位?”
话音未落,冰蚕客倏然睁眼。
双瞳湛蓝,不见瞳仁,唯余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左手食指终于触上剑脊银痕。
“嗡——”
剑鸣不似金铁,倒像极北冻海深处冰川断裂之声,沉闷、悠长、带着远古洪荒的震颤。一股肉眼可见的寒雾自剑身弥漫而出,所过之处,石阶凝霜,草木结晶,连观战台上几位内功稍弱的掌门鼻息出口,竟化作缕缕白烟,瞬息冻结成细小冰粒,簌簌坠地。
“好冷……”谢庄主牙齿打颤,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暖玉塞进嘴里,却仍觉五脏六腑如坠冰窟,“这小子练的什么鬼功夫?比水母宫主还瘆人!”
英万外耳廓微动,低声道:“不是内功,是‘意’。他把自己活成了剑鞘,剑未出,意已封喉。”
万有敌悚然:“意?”
“嗯。”英万外目光灼灼,“他修的不是剑法,是‘葬剑诀’——以身为冢,埋剑十年,今朝破土,一出即葬。”
话音刚落,冰蚕客右掌缓缓按上剑柄。
没有拔剑动作,只有一道白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缠绕剑身,如灵蛇盘绕。那素白剑身竟开始泛出幽蓝微光,剑脊银痕暴涨,化作一道游走电弧,嗤嗤作响。
“他在等。”水母阴姬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霜刃刮过琉璃,“等一个能让他真正拔剑的人。”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心擂台。
楚留香却未看冰蚕客。
他正俯身,拾起地上一片被剑气削落的松针。针尖犹带霜色,在他指间轻轻颤动,仿佛活物。
“松针有节,剑亦有节。”他对着松针轻语,声音却清晰传入全场,“世人总想断绝旧节,另生新枝。殊不知节中藏髓,髓里藏春——断一节,春便少一分。”
他指尖微弹,松针脱手飞出,划出一道极细银线,不偏不倚,钉入冰蚕客膝前半寸青砖。
“叮。”
一声脆响,如珠落玉盘。
冰蚕客浑身剧震,眼中蓝芒骤缩,掌下长剑嗡鸣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那截松针,针尖没入砖缝,尾部犹在微微震颤,震得砖面蛛网般裂开细纹。
“你……”他声音嘶哑,似冰层摩擦,“你怎么知道我剑里缺的那一节?”
楚留香转身,走向自己那座尚未修补完的擂台,背影洒然:“因为你剑中缺的,不是节,是‘信’。”
“信?”
“信你自己曾是个孩子。”楚留香踏上残台,足下碎石无声化粉,“信你七岁那年,在昆仑雪线上追一只雪狐,摔断腿骨也不肯松手——那只狐最后叼来三颗冰魄果,救了你一命。你把它埋进雪里,说‘它信我,我便信它’。”
冰蚕客僵立原地,眼中蓝芒彻底熄灭,唯余茫然。他右手缓缓松开剑柄,那柄素白长剑竟自行离鞘半寸,剑身银痕黯淡,如将熄烛火。
“你……”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楚留香已不再看他。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清风凭空而起,卷起满地碎屑与霜尘,在他掌心盘旋凝聚,渐渐化作一朵剔透玲珑的冰莲。
莲瓣共七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人的面容:薜衣人肃杀的侧脸、水母阴姬冷傲的眉眼、麻冠惊天桀骜的嘴角、铁中棠沉静的轮廓……最后,莲心一点朱砂,幻化出守拙先生浑浊却清明的右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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