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赵龙的突然摊牌,赵丰满明显有些不适应。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毕竟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
却听他不疾不徐地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就不怕自己的算计落空吗?”
赵龙笑...
蓝玉听完,手指在摇椅扶手上缓缓敲了三下,声音低得像海潮退去时的余响:“张飙回京了?还进了宫?陛下……真醒了?”
他没睁眼,可韩山却觉得那双闭着的眼皮底下,有两道刀锋正无声掠过自己喉头。
风忽地大了些,吹得船楼旗角猎猎作响。远处海面浮尸未清,几只乌鸦停在断桅上,歪着脑袋盯人。
韩山垂手而立,喉结滚动了一下,答得极稳:“回国公爷,千真万确。张镇抚昨夜子时入乾清宫,今晨巳时出宫,直奔锦衣卫诏狱提审吴华。赵处长与孙贵已在诏狱外布防,反贪局六十七名干员,尽数调入福州城内各处衙署、码头、驿馆——连南台桥下的鱼市都安了两个暗桩。”
蓝玉终于睁开眼。
不是怒,不是惊,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笑意,浮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像海面突然裂开一道缝,底下翻涌的是二十年前捕鱼儿海的雪浪。
“呵……张飙那疯子,还真敢掀桌子。”
他慢慢坐直身子,软甲肩甲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了一瞬,如星火迸溅。
“蒋瓛让他回来,是怕他死在外头?还是怕他不死,把应天捅穿?”
韩山沉默一瞬,如实道:“蒋镇抚说,张镇抚若不回来,这案子就没人敢审。吴华嘴硬,孙振装傻,沈福藏在礁石缝里当海蟑螂,整个福建官场,除了赵丰满和孙贵这两个愣头青,再没人敢碰‘水门’二字。”
蓝玉冷笑:“愣头青?他们俩要是愣,我蓝玉当年就该被朱元璋砍了脑袋喂狗。”
他忽然抬手,朝身后船舱一招。
一个披着灰袍的老兵快步而出,双手捧着一只黑檀木匣,跪于阶下。
蓝玉没接,只道:“打开。”
老兵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兵符,没有印信,只有一枚半旧不新的铜铃,铃舌已磨得发亮,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红色——像是血,又像是锈。
韩山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铃。
洪武十三年,北元残部偷袭辽东广宁卫,蓝玉亲率三百轻骑冒雪突袭敌营,归来时马鞍上就系着这么一口铃。此铃一响,所过之处,明军弃械跪迎,敌寇闻声自刎。后来太祖赐名“斩纛铃”,专为镇抚边军不臣之用。
可这铃,早在十五年前就随蓝玉卸甲归田,一并封进凤阳老宅的地窖里了。
“你拿它出来,是想……”韩山声音微哑。
蓝玉却摆了摆手,目光已越过他,落在远处霸港码头上一队正在卸货的水师兵身上。
那些人穿着褪色的鸳鸯战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配的却是新制的燧发短铳——铳管锃亮,枪托包铜,枪柄末端刻着一行小字:“永乐元年·福建兵仗局造”。
蓝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才缓缓开口:“韩千户,你可知永乐元年,福建兵仗局一共造了多少支这样的铳?”
韩山一怔:“这……属下未曾查过。”
“八千六百三十二支。”蓝玉淡淡道,“其中,七千九百四十一支,经由福州左卫指挥使孙振之手,拨给了‘闽江巡防水师’。剩下六百九十一条,全在福州城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寒意:“孙振拨给水师的七千多支,全被换成了实心铅弹——打不了倭寇,专打自己人。”
韩山心头一震,脊背骤然绷紧。
他听懂了。
这不是兵器调度失误。
这是提前布好的绞索。
蓝玉却没看他反应,只朝那老兵颔首:“传令下去——所有广船、苍山船、福船,即刻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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