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搁了一点时辰,那犯人才吃了一口,便被靳荣的亲随带走了,剩下满满一坛子肉,便宜了这俩厨子大快朵颐。
吴定缘问犯人被带去哪里了,俩厨子战战兢兢摇头,只说朝北边去了,许是进了校场。
一丝不安,爬上吴定缘的心头。
这个计划到底还是太仓促了,没有准备后手。现在太子失踪,势必要花大量时间搜查。这时间一拖延,后头的变数就更多了。
一时间,千头万绪涌入吴定缘的脑中,可他一咬牙将念头悉数斩断。现在间不容发,哪里还容他细细去琢磨。事到如今,只能凭感觉行事了。吴定缘瞥了一眼天色,低吼道
“快去北辕门”
就在这批人动身离开南边的同时,苏荆溪再度登上了位于大明湖北畔的汇波楼。只是这一次陪着她的不是太子,而是昨叶何。
汇波楼高耸的城墙之上,可以俯瞰整个大明湖乃至济南城的情形。从这里能清晰地看到,城区上空绽放出了一十八朵黑云,如同在一张设色绢本的清明上河图上滴落了一十八点墨汁。从爆炸效果来看,虎硫药改通号药的配伍很成功,烈度不大,烟火却浓重得很,生生营造出一派“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看吴定缘和梁兴甫的手段吧。”
昨叶何趴在栏杆上,从顺袋里掏出一把新剥莲子,咯吱咯吱嚼了起来。苏荆溪好奇道“莲子味甘,能除烦止渴、养心安神,不过你连莲心都吃,不嫌苦吗”
昨叶何笑着再次抛进嘴里一粒“莲子外似甘甜,内心实苦。佛母说我教之所以以白莲为名,寓意正在于此。”
“外似甘甜,内心实苦”苏荆溪回味着这两句话,“可这跟白莲教有什么关系”
昨叶何道“庙里那些香烛泥胎,能济得什么事说到底,大家心里都是苦的,无非是求个心安哄骗自己高兴罢了。你说这白莲教,可不就是个莲子嘛。”
这坦白的发言令苏荆溪颇为惊讶“这都是佛母教你的”
“是啊,她经常说,世间这一个个人,都是一粒粒莲心,都苦在心里。有生皆苦,就算是她也一样,哪有什么解脱,哪有什么彻悟。”昨叶何往嘴里一粒一粒地扔着莲子,手速越来越快。苏荆溪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其实你可以直接哭出来。”抛莲子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昨叶何笑道“我干吗要哭”
“你自己都没觉察吗刚才一提佛母,你嚼得便格外激烈。”苏荆溪的声音愈加柔和。
“什么呀,我只是嘴馋而已。”
“人心有疾,必现外症,久自成癖。有的人心绪壅滞,便会不停啃指甲;有的人神志紧绷,便会抖腿不止。你一刻不断要吃东西,只怕也是一种心疾早种。容我猜猜,你先前可曾挨过饿”
一听苏荆溪这话,昨叶何“扑哧”一声大笑起来“姐姐好眼光。挨饿,我岂止是挨过饿啊,我是从饿殍堆里爬出来的,连人肉都吃过呢。”她说得轻描淡写,苏荆溪却心头一撞,感觉被那笑容中暗藏的锋利剐伤。
昨叶何捏着一粒莲子,端详片刻,抛入嘴里,白森森的贝齿几下将它切得粉碎。
“我是哪里人氏,爹娘是谁,早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一年家乡奇荒,死了好多人。爹妈大概是疼我的,把最后一点粮食给了我,然后都饿死了。我好饿啊,跟着一群人迷迷糊糊跑,锅底的灰、地里的土、槐树的叶子和皮,连蝗虫蚂蚁都吃。都吃光了,可还是饿,怎么办那就吃人呗。开始他们只是吃死人,后来连活人都吃。我一个皮包骨的小姑娘,就被他们盯上了。临下锅,我觉得也好,以后不用挨饿了,没想到佛母正好路过,顺手把我给救了,从此养在坛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坦白,苏荆溪有些尴尬。昨叶何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打那以后,我只要得空了,就想吃东西。我老是害怕,万一下一刻挨饿了,可怎么办我不想再次体会到那种感觉,所以就拼命吃,尽量把自己塞得饱一点。这大概也是一种心疾吧只要我吃得足够饱,就永远不会回到当年,永不必再体验那种记忆姐姐这回你明白了吗”
苏荆溪怔了一阵,方才叹道“是我唐突了,抱歉”
昨叶何摆摆手,她望向大明湖畔那块濯足石,目光莹莹“人死如灯灭,佛母这一走,就算彻底没了,说什么极乐净土、转世轮回,其实都是骗人的。人一死,去哪儿也找不到了,就剩下一尊佛像、几个蒲团。所以我没什么可哭的,只想吃点莲子,好好尝尝佛母说的这世间诸苦。”
昨叶何忽然笑了“苏姐姐你可真怪,不知不觉我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哎,你这么爱打探别人的事啊”
“我是医师,习惯使然。”
“姐姐这么会说话,难怪那一班男人被你耍得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