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
“那我们走吧。”
“好。”
等他们走后,陆承策才从拐角处走出来,他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没有上前打扰。
崔妤死了。
顾珒的身体也不知怎得,竟是变得越发坏了,身子虚弱不说,有时候忍不住就会咳血,后来经一顿盘查,才知道崔妤曾给他在茶中和香料中各自下了料。
那两样分开使用都不会有事,但要是合在一起就会令人心绪烦乱,容易暴怒。
那原本是崔妤留住顾珒的东西,为得就是得到顾珒的信任,以此来奠定自己在宫中的基础,却没想到成了顾珒的索命符。
顾珒怎么也没想到。
他当初带来供他聊天解闷的知心人,却是一朵沾着剧毒的罂粟。
他心中有悔,但也为时已晚。
半年后。
陆重渊辞官,带着妻儿离开京城,京中一片哗然。
而一年后,熬了一年的顾珒也终于死在了这个灿烂的夏日,这一日,正是太子的生辰礼。死得那一日,他喊来秦嘉,这个自从为他剩下皇子后,就没再同他见过面的妻子,依旧还是记忆中明艳的模样,一身华服坐在他的床前。
却没了两人恩爱之际的笑容。
这一年,他曾做过许多努力,却还是没有办法让一切回到最初。
而如今
他抬手想去摸一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她,露出下陷的眼窝,哑着嗓音说,“燕婉,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错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自卑,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潜藏在心中的不甘衍生出来的恨意,他应该也不会像如今这样,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应该会和他的妻子,一起携手,看这大好江山。
他眼中泛着热泪,张口,有许多的话要说,可他太累了,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我死后,让陆承策和堂兄辅佐太子。”
“若太子日后问起,他的父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可如实与他说”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燕婉”顾珒抬手,似乎还想尝试再去抚一把她的发,可还没有触及到,那只手就直直砸在了床上。
而原先一直静默坐在床前的秦嘉在看到那只手砸在床上的那刹那,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个人,弯着腰,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好久,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就如她这一年多,隐忍度过的岁月一般。
直到哭累了,她才坐起身,伸手握过他的手,细细抚摸过他老去的眉眼,她在四下无人时,喊他,“元祐。”
如旧时恩爱岁月时一样。
她没有说别的话,只是一次又一次喊他的字。
直到黄昏落日,秦嘉替人敛完妆容,让他体面的离开,然后起身往外走去,她明明那么纤弱,脊背却挺得很直,仿佛能撑起这座江山一般。
她就这样一步步往外走去,拖地的华服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走到门外,走到百官前。
她逆着光,哑着声,说道,“陛下,驾崩。”
几年后。
秦嘉已经三十了,她的儿子,如今大燕的天子顾承也有七岁了。
这偌大的后宫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下完朝,秦嘉便侯在树下等他,就像是普通的母亲等着孩子放学一般,顾承年幼,还是一派赤子之心,看到秦嘉,也不顾身后宫人,立马就跑了过来。
“母后”
他握着秦嘉的手,撒娇道。
秦嘉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事,握着他的手,替人擦了额头的汗,“母后今日给你做了好吃的,等回去写完文章,就可以吃了。”
“好”
顾承高兴地握着她的手,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似乎想到什么,他突然说道“母后,今日伯父说要辞官,说他能教我的,都教完了,以后已经没什么能教我的了。”
“可是我不想让他走。”
秦嘉低头看他,语气缓缓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你的伯父累了那么多年,也该去自己的归处了。”
“可是”
顾承抿着唇,“可是伯父走后,意儿妹妹也要走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又低下了头,轻轻道“母后,为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亲,我却没有,我的父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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