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么多人来裴宅后,他就一步也没回来过了。本来我也没往这上头想,以为他真的那么忙。但是今晚我再想,怎么可能呢,这么巧,杨在恩他们一来,他立刻就忙得连家都不能回了,若不是我去找他,我看他也绝不会再与我见面了。明明之前”
面对着这个在她小时终日伴随她的老宫监,无限的委屈和不满,在这一刻,深深地涌上了心头。
絮雨强抑下去,不叫自己的眼角显得过红。
“我是没关系的。但那本是他裴家的宅子,起初他也只是出于好意,为保护我的缘故,才邀我住了过去。如今却叫我鸠占鹊巢,将原本的主人赶走了裴郎君会怎么想我阿耶这做得是什么事他是嫌我丢脸丢得不够吗”
老宫监为皇帝辩解“小公主你真的误会圣人了他怎会做对你不好的事陛下有他的顾虑,真的是为你好。他怕这样下去,裴家郎君将来万一让公主伤心,那才叫真正的伤心”
絮雨此刻如何听得进老伴当的这种话,转身朝外走去“阿耶睡了吗我自己问他去”慌得老宫监从后将她一把拽住,拖着一条残腿,顺势跪了下去“公主听老奴一句,忍一忍。公主若这样寻去说话,陛下龙体万一气坏”
“我和他好好说。什么事都有道理的。他不能以为别人叫他圣人,就真的以为他是圣人了。”
“陛下拿你没办法,但过后,定会拿裴家郎君撒气的。到时候,只怕小儿郎会更难做”
絮雨的脚步被赵中芳的话给牢牢地钉在地上,怔立片刻,回头“赵伴当,那你告诉我,阿耶到底为何怕裴家儿子将来不好,要伤我的心”
赵中芳一怔,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随即浮出懊悔的神色,抬手开始打自己“老奴一时口误,叫公主多心了没有那样的事,老奴只是想劝公主消气,勿再胡思乱想”
絮雨怎忍心看他打自己,暂拢纷乱的心情,上去阻拦,要将老伴当从地上扶起,这时,只见阁门开了,一道声音传来“赵中芳这话说得没错何来口误”
絮雨转头,看见她的皇帝阿耶出现在了眼前,他的眉头微皱,两道目光带着不悦,落在她的脸上。
赵中芳惊惶,不住叩首。
“出去。”皇帝说道。
老宫监迟疑着,终于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皇帝入内,来到坐榻前,坐下后,神情慢慢转为温和,道“嫮儿你也来,坐阿耶边上。”
絮雨没动。
皇帝面露一缕无奈之色,顿了一顿。
“阿耶本就想让你从裴宅搬出来的,只是先前看你不愿意,说不想折腾,也就随你了。但你是阿耶的公主,他裴萧元怎能再和你同居一屋叫他出来,理所当然,你何至于如此生气”
絮雨摇头“阿耶你又撒谎了赵伴当方才说的话到底何意你为何要说裴二将来伤我”
皇帝沉默了一下。
“嫮儿,裴家子心机深沉,阿耶实话和你说,就连阿耶,恐怕也拿捏不住他。他此番入京,包藏祸心。”
“他有何祸心”
“若是能轻易叫你看见,还叫祸心他对朕无半点忠心,这一点你知道就行。阿耶也知你们此前有些交情,你对他很是信任。正是因为如此,阿耶才不放心,更不能放任不管。”
“你听阿耶的话,阿耶才是世上最疼你的人,不会去害你。叫他远离你,是为了你好。”
絮雨沉默地和她的皇帝阿耶对望着,忽然又发问“既然他包藏祸心,对阿耶你也无半点忠心,阿耶为何还要将他调来京城委以重任就让他在甘凉自生自灭,或者,阿耶实在不放心,随便寻个什么借口,杀了他,岂不是更好”
小阁内的烛火不似外殿亮堂,皇帝深陷的双目隐在烛影里,微微烁动着光。
“他是一把少见的好刀,所以阿耶还要用他。但对于阿耶来说,如今还是没有寻到匹配的鞘。”
“一把刀,若是没有能够纳其锋芒的鞘,如何能够放心悬于身侧”
絮雨点了点头“我懂了。倘若阿耶一直找不到,将来等用完了,为免噬主,便将折断这把刀。”
皇帝凝视着絮雨“所以你明白阿耶的苦心了吧你是阿耶的女儿,不站在朕的一边,难道要替一个外臣说话”
絮雨垂目不言。
皇帝等待片刻,声音放得更加轻缓“晚上不早了,阿耶叫你赵伴当在这里收拾一间屋出来,你就睡这里。”
絮雨摇头“我不住这里。”
皇帝立刻改口“今晚回去也行。那边你若也不想住了,阿耶明天赐你一座新宅,你搬出来,把那破地方还给他,咱们不住了”
絮雨迈步出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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