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北方——指向那座被血雾与巨像阴影彻底笼罩的、早已不复往昔繁华的南荒重镇：沧溟城。

“走吧。”李正法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巷中死寂，“去沧溟城。去‘归墟之门’开启的地方。去找……我们的通天剑。”

文清臂弯微抬，燕飞蝶被稳稳放下。双脚沾地的瞬间，她腿一软，几乎跪倒，却被文清伸手，不轻不重地扶住了肘弯。他掌心干燥、微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暖意，却奇异地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正法已率先迈步，走向那堵倒塌的砖墙。他并未绕行，而是径直朝那堵断壁走去。就在他身影即将撞上碎砖的刹那，整堵墙如同水面般漾开一圈涟漪，砖石无声消融，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倾斜的幽深石阶。石阶两侧，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幽蓝色的萤石，光线微弱，却将台阶上覆盖的厚厚一层灰白色粉尘照得纤毫毕现——那粉尘，赫然是无数细小的、已然风化的骨殖粉末。

“天工墟的旧路。”文清低声道，扶着燕飞蝶的手并未松开，“通天剑走过的路。”

燕飞蝶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又抬眼，望向李正法消失在幽暗石阶尽头的背影。那背影挺拔，从容，仿佛即将踏入的并非通往地狱的秘径，而是一条归家的小径。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两个人，并非追猎者。

他们是守门人。

而通天剑周游……从来就不是那个被追杀的猎物。

他是钥匙本身。

也是……唯一能打开那扇门，又亲手关上的锁。

喉间符咒的灼痛早已散去，可另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战栗，正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她的后颈。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本该悬着她赖以保命的“销魂引”，可早在青霞的“人蛹窟”里，那柄曾让她艳名远播的短剑，就被那猩红丝线绞成了漫天银粉。

文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扶着她肘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别怕。”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风暴。”

燕飞蝶抬起头，正对上文清斗笠下那双深邃的眼。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亘古的、沉静的等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混着未干的泪水，被吸入身后那越来越响的、来自沧溟城方向的、无数张嘴齐声哼唱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童谣里。

石阶向下延伸，幽蓝萤石的微光，温柔地，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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