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街头,人流如织。
霓虹灯火照亮黑暗,熙熙攘攘尽显人间烟火气。
顾珩和白沐清跟着邱颜峰,对于那些看起来富丽堂皇的餐厅,邱颜峰明显都是兴致缺缺,脚步未曾有过片刻停歇。
直至看到街...
江风裹挟着黄浦江特有的湿润气息,卷过露台边缘的玻璃幕墙,在霓虹光影里划出细碎的光痕。董悦被顾珩搂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右肩胛骨微微发麻——那是他手臂横过她腰际时,袖口金线刺绣不经意摩挲留下的触感。她没动,睫毛垂得极低,呼吸轻缓,像一尾被潮水推上礁石、却仍假装自己还浮在深海里的鱼。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正死死掐进掌心。不是疼,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在血管里游走:清醒与眩晕交织,屈辱与亢奋对峙,理智在叫停,身体却在无声应答。
王楚冉倒完酒,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冰凉的杯壁沾了她一点汗意,她将酒瓶放回托盘,动作精准如机械臂校准。余光扫过董悦搭在顾珩小臂上的手——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盖泛着淡粉,像初春未绽的樱瓣。而自己方才递酒时,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三年前为抢一个古装剧女二号,连续通宵排练摔在道具剑鞘上留下的。
“顾董。”王楚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软,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成何体统》的剧本,您看过大纲了吗?”
顾珩没立刻答。他抬手,用拇指腹轻轻蹭了蹭董悦耳后一小片薄薄的皮肤——那里有颗极小的痣,颜色浅得几乎融进肤色里。董悦身子一僵,喉结微动,却没躲。
“大纲?”顾珩终于侧过脸,烟雾从他唇间缓缓逸出,模糊了眉眼轮廓,“苏蕾给我的版本,第三场戏就把男主写成跪在女主脚边舔鞋底。”
王楚冉瞳孔骤然收缩。
全场寂静了一瞬。连顶层露台苏蕾端着香槟的手都顿在半空。
这不是剧本问题。这是羞辱。
《成何体统》原名《坤仪》,是王楚冉亲自参与开发的女性向权谋剧,剧本由她推荐的金牌编剧执笔,历经七稿打磨。所谓“舔鞋底”桥段,根本不存在于任何一版大纲中。苏蕾给顾珩的,怕是连夜篡改的阉割本——专为试探她底线而生。
“顾董误会了。”王楚冉喉头滚动,咽下铁锈味,“那版不是定稿,是……试读删减版。”
“哦?”顾珩挑眉,忽然笑了,“试读版就敢把男主写成狗,定稿是不是要让他当场吞粪?”
他话音刚落,董悦听见自己心脏重重撞了一下肋骨。
不是为王楚冉,而是为顾珩。
这笑太冷,冷得像手术刀剖开皮肉时刮过骨头的声响。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韩翔见到顾珩会脸红——那不是谄媚的亢奋,是猎物闻到顶级掠食者气息时,脊椎本能窜起的战栗。
王楚冉没再辩解。她垂眸,盯着自己裙摆上一朵暗金刺绣的忍冬花纹,茎叶蜿蜒,花蕊却用银线密密锁死,像一道封印。
“顾董说得对。”她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上点自嘲的弧度,“是我没把好关。”
顾珩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抬手,将董悦鬓边一缕被江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拂去瓷器上的浮尘。
“阮妤。”他唤她名字,不是“董小姐”,不是“学妹”,是直呼其名,“你演过戏吗?”
董悦怔住。她下意识摇头,又猛地点头:“大一排过《雷雨》,我演四凤……但只演了两周,导演说我眼神太干净,撑不起悲剧性。”
“干净?”顾珩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现在呢?”
董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看见王楚冉端起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看见苏蕾在顶层露台猛地攥紧栏杆,指甲几乎嵌进柚木纹路里。
江风突然大作。
一艘游轮驶过,船身霓虹灯带泼洒出流动的紫金色光瀑,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表情。光浪涌来又退去的刹那,董悦发现顾珩的瞳孔深处有东西在裂开——不是怒火,不是欲望,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倦怠,像看透了所有精心编排的剧本,所有强撑的体面,所有名为“选择”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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